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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之辈—最重要的是面子和尊严

《无名之辈》刚拍完时,导演饶晓志对票房的期许是2亿元。电影上映首日票房未过千万,他有点心慌,觉得票房最多六七千万。这对于一部制作成本达到3000万元的商业电影来讲,肯定回不了本。他在微博上呼吁观众到各平台上帮忙推荐打分:“我们就剩下口碑这一条路了。”


事情很快戏剧性逆转。同期上映的好莱坞大片表现平庸,观众走进影院观看《无名之辈》,原本不抱什么希望。一部几乎没有大牌明星,导演也堪称新人的国产电影,却收获意外之喜。口碑效应下,《无名之辈》票房大幅上升。截至2018年12月2日,上映17天,票房超过了6亿,《无名之辈》被盛赞为“黑马”。



11月27日,饶晓志刚结束全国27站路演回到北京,准备休假,仍觉得“像做梦一样”。“这种抬爱,也给我增加了许多压力,我要认真思考我下一步要做什么。”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

《无名之辈》是一出黑色喜剧。故事从县城里两个“憨皮”劫匪闯荡大城市,准备搞一番大事情开始。他们闯荡江湖第一件事,是效仿蜘蛛侠、钢铁侠蒙面,不是为拯救世界,而要当蒙面大盗。但蒙面大盗很怂,不敢抢劫有保安把守的银行,而去抢劫银行边的手机店,闹得县城沸沸扬扬。他们却发现冒生命危险抢来的“价值20万”的那些手机,只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模型。就此,一直在“寻枪”、渴望当警察的保安马先勇,一直求死的残疾单身女性马嘉旗和躲债的老板高明……几组人物、不同线索绵密地纠缠在一起。


跟片名一样,《无名之辈》讲的就是一群小人物的故事。有影评说,类似的小人物的黑色幽默,早在《疯狂的石头》时就看过了。但《无名之辈》中的“小人物”更饱满,难能可贵的是,它尤其看重“小人物的尊严”。有人从劫匪“眼镜”身上,看到鲁迅笔下阿Q的影子。


饶晓志经常和朋友讨论“国民性”问题。他觉得眼镜还不够“阿Q”:“阿Q其实代表的是国人的劣根性,懦弱地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,给自己一个台阶,歌颂一遍自己,就觉得过去了。但是‘眼镜’过不去,在他身上,尊严大过天。”



1从前总觉得故乡是羁绊和约束


“眼镜”的扮演者章宇与饶晓志是贵州老乡,也是多年好友。凭借出演《大象席地而坐》《我不是药神》,这位演戏13年的“新人”在2018年获得了大众关注。从爱丁堡戏剧节回国途中,章宇向饶晓志推荐了民谣歌手尧十三的《瞎子》。尧十三也是贵州人,《瞎子》就是用家乡方言唱的。一曲听完,饶晓志的乡愁被勾起,获得了后来创作《无名之辈》的灵感。


听《瞎子》之前,饶晓志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乡愁。他出生在贵州桐梓县,桐梓靠近重庆,一心成为重庆的“后花园”。以前想起故乡,饶晓志总觉得是羁绊和约束。他就像顾长卫电影《孔雀》里的那位姐姐,如中国大多数小镇青年一样希望逃离。20岁时,他考进中央戏剧学院,故乡渐行渐远。


《瞎子》里熟悉的乡音响起,饶晓志仿佛触电,故乡的画面过电影般在他脑海里浮现。他记起的贵州不见得那么美,但依然带着乡愁。那些泥泞的路面,一出门,鞋子肯定沾上泥土,脏脏的;记忆中故乡总是黑黑的、灰灰的,老下雨,经常打湿鞋面。他还常想起一条铁路,中学时,一帮少年上学时总走在一条铁路上。他们打着伞,头发往往因雷鸣电闪而竖起来。


像中国大多数的城镇故事一样,饶晓志的故乡也在生长,他念过的小学中学都不见了,或者重建、或者搬迁,缅怀儿时记忆已经找不到具体目标物件,只剩下人,如童年伙伴、亲人、老乡,以及乡音。这些对人的感觉,贵州人的熟悉气味,他后来都写进了《无名之辈》的剧本。


剧本自2016年夏天开始写。那时,一直活跃在话剧舞台的饶晓志转型做电影导演,导演处女作是荒诞喜剧《你好,疯子》,他和编剧雷志龙共同编剧。《你好,疯子》根据同名话剧改编,讲述七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关进一家精神病院,遭遇各种“逼良为疯”的行为,所以要使出浑身解数逃离。影片还没上映,英皇集团就找到他,希望他拍摄一部类似《疯狂的石头》的原创喜剧故事。于是,这对搭档又坐到一起。


剧本撰写一年,前后修改十多稿。一开始,饶晓志和雷志龙以“孤独”为主题写了四个独立的故事,似乎将要成为四部短片。最后,饶晓志提出,将四个独立故事合在一起,做成多线叙事,人物关系与情节也相互交叉,于是他们花了很多时间处理人物关系。陈建斌饰演的马先勇和残疾女青年马嘉旗原本是互不相关的两个人,单独呈现,后来被设计为一对兄妹,妹妹的残疾与哥哥牵连颇深。饶晓志早就想好,所有故事都发生在一天之内,他希望以点带面。


2又勤奋又狡黠,又怂又刚


贵州等西南地区的人有什么特点?在饶晓志看来,贾樟柯电影《三峡好人》开场,船上那些打牌的市井百姓身上就描摹得很清晰——“又勤奋,又狡黠,集复杂性于一身,然后又怂又刚”。饶晓志和雷志龙创作《无名之辈》的人物时,就糅合进这些特点。


《无名之辈》极为看重“小人物”的尊严。“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,在我们那里,全县城的人大家基本都认识,最重要的就是面子和尊严问题。”1980年出生的饶晓志认为,“眼镜”很像青少年时期的自己,“孔武有力、虚张声势的,总觉得好像我生而为人有一个重大的事情,但方向感不明确”。


影片中有一处细节,是“眼镜”和同伴“大头”在电视里看到他们打劫的报道。他们原本自鸣得意于做了“轰轰烈烈”的大事,哪知道新闻讲了另一码事,主持人嘲笑他们是蠢匪,偷了一堆无用的手机模型,网友还把他们的蠢事做成了“鬼畜”视频,狠狠嘲笑了一番。什么都可以嘲笑,但尊严不可以,“眼镜”决意去砸电视台。


任素汐饰演马嘉旗也是“尊严大过天”。她因事故瘫痪,生活不能自理,极尽挑衅,想激怒误打误撞躲进她家的劫匪杀死自己,所以在劫匪们面前表现得极为嚣张,甚至还加入“群嘲”行列。


“眼镜”决意要砸电视台时,马嘉旗小便失禁。她不堪的一面袒露在两个陌生人面前,自尊绷不住了,刚才还竭力不让两人走,现在却发疯般央求他们离开。最后,劫匪们给她脸上罩了一块“遮羞布”,保全了她的尊严。


小便失禁事件后,“眼镜”和“大头”终于答应了马嘉旗的请求,帮助她了断生命。马嘉旗临死前,他们决心帮助她做一件她一直想做却未做的事。原先的剧本中,三人骑摩托车到处游玩,再坐过山车。后来大家感觉这样太过俗气,也很常规,但一直未商量出替代方案。开机一个月后,章宇想到任素汐平时很喜欢拍照,不如就把马嘉旗的“遗愿”设计成拍一张站立的照片,于是有了片中那令人又哭又笑的镜头——“眼镜”和“大头”使出浑身解数,或用绳子或借助梯子,只为拍出她站立的好照片。


“眼镜”“大头”和马嘉旗在乎自己的尊严,陈建斌饰演的中年失意的保安马先勇,看上去最不在乎尊严。他一副泼皮无赖模样,四处赊账,被女儿打都没关系。但饶晓志认为他的尊严在心里面:“作贱自己,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在赎罪,因为不能原谅自己,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混蛋。但最后他执著地要把丢失的枪从两个劫匪手里找回来,执著地要立功当协警,还是自尊心在起作用。”


饶晓志和雷志龙曾经设计过一个结尾,所有的人都死了,只剩下残疾的马嘉旗。但他们最后修改了剧本,给每个人都留下一些希望。章宇不喜欢这版结局,甚至一度责怪饶晓志,为什么不让“眼镜”死。饶晓志对结局是满意的:“算是创作者给他们的一个祝福,希望这个希望不要被我掰断了。”


《无名之辈》中的每一位演员,都在为影片加分。除了因本片“爆红”的章宇、任素汐,“坏人专业户”、中年演员王砚辉虽然戏份不多,但几处细节极见功力。他饰演四处躲债的老板高明,为了情妇抛家弃子,可见不到对方的真心。但当他被债主找到,遭众人殴打时,情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帮他,他被打得鼻青脸肿,但脸上不经意露出了笑容,如画龙点睛,人物情感的层次性立刻出现。


因为《无名之辈》不俗的票房成绩,业内人士评论“好演员的春天到来了”。对此,饶晓志认为,“好演员的春天到来不是观众决定的,是由所谓数据公司和投资方决定的”。他不喜欢数据公司,因为他们把一切量化得非常清楚,哪些演员有流量,哪些情节有点击率,数据极大地影响投资方,投资方看数据和明星流量说话。“我一开始很担心,这部电影如果赔本,就证明数据是对的,人家会说,《无名之辈》在行业内口碑不错,可依然要赔钱。现在看起来,数据并不能说明一切。我希望这是开个头,让更多好演员的春天到来。并不是单纯任素汐、章宇的春天到来,我希望所有的资方和导演可以不顾及所谓数据、流量,选择自己最想要的那些演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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